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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王慧敏:时代呼唤“大新闻观”

来源:光明日报微信2026-06-30 16:15

时代呼唤“大新闻观”

——全媒体形势下新闻理念变革的思考(上)

王慧敏

  自从AI出现,新闻界不少同行就紧张了起来!最近,一位新闻同行和我闲聊,话语里透着落寞:“咱们这代新闻人,为采写一条新闻,城里乡里奔波,一笔一划‘爬格子’,得花费多少心血。现在,人家用AI写稿子,几秒钟就是一篇。接下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的确,随着新技术的应用,传统媒体面临着越来越严峻的挑战。前些年,都市报纷纷停刊;近两年,电视台日子也不好过。其实,不光我们,国外媒体也是如此,就在不久前,英国广播公司(BBC)宣布将裁减2000多名员工,占英国本土总员工数的十分之一。

  时代在不断进步,科技越来越发达,资讯传播也越来越便捷,“人人都有麦克风”“人人都有摄像机”,传统媒体人何去何从?

  这已不再是一道选答题,而是一道必答题。

 

“大新闻观”概念的提出

  新闻这个行业,受新技术影响很大。新闻从业以来,有三件事让我印象深刻。

  第一件事:我本科读的是新闻。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摄影课是新闻系的必修课,暗房技术是成像质量的关键一环。为了取得好成绩,我下了不少功夫,不光在课堂上认真听讲,还央求带课的刘老师在暗房技术上给我开小灶,譬如,如何精确掌握显影液和定影液的配比等。摄影课的成绩每次都名列前茅。可如今,人人都有手机、人人都成了摄影师,当年那些技术,哪还能派上用场?!

  第二件事:刚参加工作时,还是铅字印刷。当时我在南方一家报社,领导要求年轻人要熟悉整个采编流程,把我派到印刷车间跟着排字工学了两个月的排字。而今,早已告别了铅与火,迎来了数和网,那些排字技术也早被淘汰了。

  第三件事:二十多年前,我在人民日报社新疆记者站驻站。一天凌晨两点多,我正在赶写一篇稿子,突然间,房顶的吊灯晃了起来,桌椅也“嘎吱嘎吱”响个不停。我意识到,乌鲁木齐周边地震了。便马上通过邮箱,给人民网发了一条简讯,说:“X月X日2时许,乌鲁木齐周边发生地震。确切方位、震级,待记者向有关部门求证确定后发回。”

  写完这些,我便匆匆下楼避险。过了约半个小时,没发现有进一步的险情,我又回到三楼的办公室。打开电脑一看,这条简讯已上了人民网的首页。编辑王一三还在邮箱里给我发了条回复,让我务必注意安全。

  这条简讯,如果是报纸刊出,先要发回编辑部,编辑处理后再发到夜班,然后上版、校对、印刷、分送、投递……等这套流程走完,报纸到了读者手里,至少是两天之后了。

  不管愿不愿意承认,论“新”和“快”,传统媒体怎么也比不过新媒体了。

  同我在新疆工作时相比,现在的技术条件更不可同日而语:发微博、写公号、拍抖音、开直播、养“龙虾”……新闻发生与新闻报道几乎做到了同步。人人都成了新闻事实的报道者,“媒体写什么,读者就看什么”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面对这种新形势,传统媒体在新闻理念和传播方式方面再不变革行吗?显然不行。那么,传统媒体应该如何校准自己的航向?

  光明日报是一张创刊于新中国成立前夕的报纸。在创刊70周年时,习近平总书记曾要求我们“构建全媒体传播格局”。如何落实这一重要指示精神?推进媒体系统性变革的着力点在哪里?如何既发挥了新媒体的生产优势、平台优势、传播优势,又不丢失主流媒体“内容为王”的宗旨?

  近年来,我们一直在探索,逐渐形成了“大新闻观”这一理念!

光明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王慧敏:时代呼唤“大新闻观”

“大新闻观”理念框架图。

  “大新闻观”认为,新闻不是明日黄花,也不是鸿爪雪泥,好的新闻,不仅要有“大流量”,还要有足够的“伫留量”。这就需要我们奉献给读者的作品,不仅要有受众关心的主题、饱满的新闻含量、独有的事实特质,还要有厚重的历史纹理、深湛隽永的哲思、向上向善的基调、言辞清丽的文字。

  “大新闻观”认为,全媒体时代,新闻的理念,也要有所改变。长期以来,人们对新闻的定义是:“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而今,只盯着新近已远远不够,新闻要“伫留”受众,就必须“耐嚼”“耐品”。记者也不只是被动反映世界的职业群体,一个优秀的记者,既要做时代风云的观察者、记录者和阐释者,更要做社会进步的参与者、引导者和推动者。

  “大新闻观”要求,我们在处置新闻时,必须全力实现新闻价值最大化。作为一家面向知识分子的思想文化类媒体,新闻价值最大化体现在哪里?光明日报编委会提出了“秉持客观理性、强化思想内涵、注重文化传承、关心学人吁求、引领社会风尚”的办报思路。

  怎样才能实现新闻价值最大化?实践告诉我们,须从三个方面发力:其一,不断深化认识问题的深度、拓展新闻思维的广度;其二,采写新闻时,力求深层次追踪、学理性阐发;其三,注重新闻事件的多维度表达、多层次扩散。三个方面齐发力,由此增加新闻的文化丰富度、历史纵深度、文字精准度、现实启发度。

  我们认为,“大新闻观”是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一种选择,也是传统媒体在全媒体时代独擅胜场的“通关密码”。树立“大新闻观”,有助于主流媒体在守住意识形态阵地的基础上,不断扩大主流价值影响力版图。

  那么,在具体工作中,怎样才能让“大新闻观”落到实处?我们认为,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做起。

 

“大新闻观”的基石

  习近平总书记要求新闻舆论工作者,不断增强脚力、眼力、脑力、笔力。

  “四力”,是新闻从业的基础,也是衡量记者水平高低的标尺。从这些年的新闻实践中,我们悟到:落实“大新闻观”,“四力”是根本遵循。

  拿“脚力”来说,没有对事实真实、透彻的把握,记者笔下哪里会有鲜活的新闻?又怎能承担起“桥梁纽带”“耳目喉舌”的职能?感受时代脉动、体悟社会百态、追寻历史遗存、展望未来大势,无不要求记者深入基层、贴近群众、洞悉现实,无不要求记者将新闻现场当作自己的战场。

  “云端”上闻不到泥土的气息,“算法”里算不出社会的晴雨。AI即使再智能,也生成不了记者对山河的那份情感,也写不出农人对陇亩的那份眷恋。无论媒介技术如何嬗变,记者的本职始终就是走南闯北,穷究万象。只有永远在路上心里才有时代,只有置身新闻现场心里才有感动,只有脚下沾满泥土笔尖才有温度。

  脚要伸下去,眼睛还要看上去。这就牵涉到“眼力”问题。一位著名新闻学者曾说过:“一个不善于辨别色彩的人,不能成为一个画家;一个不懂得和谐的人,不能成为一个音乐家;一个没有新闻敏感的人,不能成为一个好记者。”

  新闻敏感哪里来?靠的就是眼力!大千世界,瞬息万变,事实层出不穷。一一罗列报道,显然做不到,也不会引起受众的兴趣。

  那么,记者怎样去抓新闻?该抓什么样的新闻?“大新闻观”认为,新闻工作者要不断提升自己的“眼力”,使之具有穿透性——不仅要看到事件本身,更要看到事件之间的内在联系;不仅要看到事件表象,更要看到表象背后的本质;不仅要看到当下的状况,更要看到历史脉络和未来趋势。

  只有“脚力”“眼力”还不够,只有将“走实”和“看透”有机结合起来,才有可能抓住事物的本质,才能写出有思想的报道。这种结合,就是强化“脑力”。

  曾有人对记者这个职业有一种误解,认为是个轻飘飘的行当,不如专家看问题深透。记得20多年前澳门回归时,我在一线采访,当地人竟这样称呼记者:“跑街的!”其实,一个出色的记者,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领域的学者——纵览世相,见多识广,记者分析起问题来,就不会囿于一隅,往往视野开阔,客观理性。记者当久了,对于所跑领域越钻越深,在业界也就越来越有发言权,称之为专家绝不为过。当然,越钻越深,需要的是不断提升“脑力”。

  “大新闻观”认为,只有提升了“脑力”,认识问题才会有深度。而记者认识问题的深度,决定着站位的高度,而站位的高度,决定着新闻传播的力度和广度。

  新闻界有位老前辈说得好:“要想做一个优秀的新闻工作者,必须是‘站在天安门上看全国、站在田埂上找感觉’。”

  有了这“两站”,也便吃透了“两头”(“上头”与“下头”),也便上接“天线”,下接“地气”,采访有了方向,写作有了经纬,写全局性的新闻报道,每每透着浓浓的“基层泥土”的芬芳;而写地方新闻,则会有全国视野,新闻采访的内容——或经验、或困惑、或教训,也便都有了全国意义,稿件也就有了思想厚度。

  有了“脚力”“眼力”“脑力”,也只是完成了前半程,记者所看所思所想,最终还是要通过“笔力”来实现。长期以来,新闻界似乎形成了一种成见:新闻只需把事实说明白就行了,文字没必要那么讲究。但是,我们不要忘记,再好的内容,再深邃的思想,都需要通过文字去表达。传统纸媒是这样,新媒体也一样。如果只是眼里有,心里有,笔下没有,行文驳杂,逻辑混乱,“红薯洋芋分不清”,又怎能将新闻事实传播给受众?更遑论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正确的舆论引导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优秀的作品鼓舞人。

  新闻要中看、耐看,记者必须有好的“笔力”,必须讲究语言艺术,不断改进文风,让文字灵动起来。

  记得当年刚新闻从业时,经常听到前辈问我,做到文字干净了吗?从业到今天,我深深意识到,文字干净,听来简单,做起来十分不易。“约其精蕴,无取繁词”“文章不写半句空”“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文字的简洁练达,历来被文人所推崇。即使是从业几十年的老编辑、老记者,也不敢轻言自己做到了“文字干净”。

  就拿近年光明日报在一版开设的“我在现场”专栏来说,均是短文章,每篇两三百字。刚推出这个栏目时,真真难坏了大家,稿子经常被打回去修改,有的四五遍仍过不了关。连一些老记者也叫苦不迭。

  经常写文章的人都知道,短文章比长文章更难写。要写出一篇“丰满”的短文章更是难上加难。因为你要在很短的篇幅里既展示“大气象”“深哲思”“妙启迪”,又要有足够吸引人的文字让读者读下去,那真真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没有足够的功力,是做不到的。这不但要求你深刻了解宏观政策、充分洞悉社情民意、敏锐把握新闻时度、巧妙楔入报道角度,还要求你有一支异常灵动的笔,叙述不枝不蔓,行文干净简洁,落字精准确切,且每个句读都能触动读者的心弦。

  “我在现场”开设至今,我们始终按照这一标准要求大家,高标准“压”出了高质量,同志们也从不适应到适应。这个栏目广受好评,2025年获得中国新闻奖新闻专栏一等奖。

  不光是这个栏目,光明日报一再强调,写新闻,要做到文字平实精准、恰到好处,不能一味堆砌辞藻,花里胡哨。譬如,光明日报刊发的《春光排闼而来,且潜心耕耘吧!》《建成科技强国,只争朝夕!》等“关铭闻”评论,讲的虽是高深的农村问题、艰涩的科研话题,但有不少读者反映:“读之有味,可当作美文去读。”

  光明日报的实践证明,只有倾注深情,深入践行“四力”,让采访和思考不断地深下去、再深下去,才能在全媒体时代将主流媒体应有的影响力化作大流量、澎湃正能量;只有广博阅历、积淀知识、砥砺思想,才能锻造“大新闻观”的历史厚度、学理深度、思想高度、文学美度,才能牢牢占据舆论引导、思想引领、文化传承、服务人民的传播制高点。

 

“大新闻观”的四梁八柱

  (一)用“四度”架梁

  记者孜孜不倦践行“四力”,是为了写出有价值的新闻。这就要搞清楚,什么是有价值的新闻,这是树立“大新闻观”的出发点。

  前文说过,全媒体时代,新闻工作者只盯着“新近发生的事实”已远远不够,新闻要“伫留”受众,必须“耐嚼”“耐品”。

  这就决定了,采写新闻,应该在追求时效性、重要性、显著性、接近性、真实性以及趣味性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衡量新闻价值的标准。我们将之总结为“四个度”:文化丰富度、历史纵深度、文字精准度、现实启发度。

  能够达到这“四个度”,才算真正具备了“大新闻观”。

  1.文化丰富度

  我们知道,新闻作品不等同于文学作品,因为新闻重在信息传播,文学重在艺术表达。但是,新闻作为传播人类生产生活的一种文化形态,它要发挥作用,必须借鉴文学手法。只有具备思想引领力、事实说服力、艺术感染力的新闻作品,才算得上好作品。

  有经验的媒体人都会有这样的共识:如果报道缺乏文化含量,不讲究辞章文采,文字总是干巴巴的事实描述,它的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也会大打折扣。

  范敬宜先生是公认的新闻大家,我的研究生导师。记得30多年前我第一次见他时,大半时间是询问我都读过哪些书,还挑了几首古典诗词让我背诵。背明末清初诗人吴伟业的《圆圆曲》时,我卡了壳。他严肃地对我说:“要想当个好记者,文化底蕴非常重要。一个人文笔的高低赖于文化的深浅厚薄。”

  他还给我讲过这样一则“趣事”:有一位编辑请他为一本书写序。序言的第一句话是:“余束发受书于太仓唐文治先生。”意思是他在很小的年龄,头发刚刚梳起来的时候,到唐文治先生那里受教。这位编辑看完后问:“这个‘余束发’是谁?”

  范老师认为:新闻从业者只懂新闻,没有文化底蕴,就像一个人如果只是整天吃“压缩饼干”,吃浓缩“维生素丸”,不吃五谷杂粮,不吃蔬菜鱼肉,就肯定会得贫血症。

  时至今日,文化底蕴缺失,仍是新闻界一个尚待解决的问题。新闻媒体,不独是单纯的资讯工具,更是一种文化和价值观的载体。淡化以至抹煞新闻的文化属性,新闻作品就会缺乏感染力。失去了感染力,又何谈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

  由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一篇稿件的文化丰富度,直接影响着它的新闻价值;一张报纸文化含量的多寡,直接影响着它的传播力的大小。

  基于这个认识,光明日报大力提倡“新闻要有文化含量,记者要有人文情怀,报社要有书卷气息”。要求新闻策划不仅要给读者观点上的启发,还应体现文化层面的格调和美学意义的鉴赏,让读者读之有感、思之有理、嚼之有味、品之有情。

  譬如,光明日报策划开设“中国好手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探秘”“晒晒咱的镇馆之宝”等栏目,都是散发着浓郁文化味的报道。即使是“说说我家的小康故事”“晒晒咱的国之重器”这样的民生、科技类专栏,也处处闪耀着音乐、绘画、诗歌等方面的文化元素,给读者留下了深刻印象。

  2.历史纵深度

  长期以来,“时效性”被视为新闻领域抢占先机的法宝。但正如前文所言,随着互联网兴起,传统媒体已不具备抢夺时效的绝对竞争力。

  那么,传统媒体要在竞争中赢得先机,就必须有自己的“绝活”。“绝活”是什么?那就是新闻的历史纵深度。也就是说,一篇新闻作品,既“求新”又“怀旧”——用新闻由头衍生开去,贯通起古往今来,通过客观讲述沧桑演进,进而深层次解析时代风云、传播大政方针。如此,新闻便厚重起来,也便有了独特性。

  2020年底,我去广州南沙科技湾区采访。眼前是一片喇叭口状的辽阔海域,翡翠色的大海向远方铺展,浟湙潋滟、浮天无岸。扑面而来的,是海风的腥咸。

  当地工作人员介绍,前面这片海域,就是伶仃洋!

  伶仃洋?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七百多年前:元兵入侵,文天祥率兵殊死抵抗,因兵力悬殊不幸被俘。途经此地时,他以诗明志:“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即伶仃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把铁血男儿的豪迈之气抒发得淋漓尽致。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今天的伶仃洋,哪里还有半点“伶仃”的模样?!行走在伶仃洋畔,我感受着昔日战乱之地变身科创高地带来的震撼与惊喜——鼓角铮鸣早已远去,代之以鳞次栉比的楼房和林立的塔吊、巨型货轮。

  中华大地该有多少像伶仃洋这样被写入诗词歌赋的文化遗存?这些文化遗存,在日新月异的新时代,都有着蓬蓬勃勃的风采。蓦地,我有了这样一个想法:在光明日报开设“这些文化遗存现今的模样”专栏,由记者到现场“打卡”,探寻文化遗存的前世今生,把“古”和“今”串起来。

  近年来,无论是立足全局的宏观性报道,还是“小切口”式的微观性报道,光明日报都注重从今昔对比的历史纵深中体现新闻价值。譬如,“昔日贫困村现今的模样”“走进昔日的抗日战场”等专栏,《西海固:蓄足动能再出发》《苏皖两个相邻山村的岁月嬗变》等重磅报道,《春和景明,且读书去!》《新大众,你我谱写,你我拥有》等“关铭闻”评论,都体现了“延展新闻链条、贯通古往今来”的原则。

  我们不妨再以2022年12月29日光明日报刊发的这则消息《黄河“地上悬河”历史正在被改写》来分析历史纵深对新闻价值的提升作用。

  这篇只有900多字的消息,通过层层递进的历史纵深,解析了“地上悬河”被改写的历史。

  消息向读者呈现了一个时间轴:

  ——历史上,由于泥沙淤积,黄河成了地上悬河,两岸人民头顶犹如放置了一个硕大的水盆;

  ——新中国成立后,一代代水利工作者孜矻探索,通过沿岸水土治理、水库层层拦蓄,下游河道淤积大大减轻;

  ——2001年年底,小浪底水库建成运行后,启动多水库联合调水调沙;

  ——截至2022年,经过20多年的河道冲刷,黄河下游主河槽平均下切已达3.1米。

  这条“时间轴”的展示,让一篇篇幅不长的消息极具历史的厚重感,黄河问题的起源、实质、解决过程、巨大意义,在历史叙事中一一拆解。

  水利部一位专家说,这一篇不足千字的消息,价值不让于一部大部头的水利专业著作。

  3.文字精准度

  但凡新闻精品,一定是经得起反复咀嚼的美文。而要经得起咀嚼,必定经过了反复的打磨。

  记得刚参加工作不久,有一次,和范敬宜先生聊天时,他告诉我:“现在新闻圈里有一种不好的现象——轻视文字。如果谁要鄙薄一个记者,会在数说了一顿不是之后来这么一句‘这人,文字还行’。其实,这是把本末闹拧了。文字是新闻从业的基础。没有过硬的文字基础,绝对当不成好记者。”

  这些年,在新闻实践中,我发现,身边不少记者只顾马不停蹄地跑,很少停下来“充电”。如此,难免笔头越写越枯。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和媒体竞争的加剧,许多单位不停地催促记者多发稿多发稿,但在提高记者学养方面重视不够。

  鉴于此,近年来,光明日报在“敬惜文字”上狠下功夫,在采写、编辑、审稿各个环节,严把文字的精确度、精准度、精致度。尤其是重点稿件,要求必须反复打磨。

  拿获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的《神山村三日》为例,我们前后打磨了十多遍。一遍一遍细细地抠,尽可能一个瑕疵也不放过。信手举几个例子:

  见报稿中有这样一个句子:“过了黄洋界,眼前豁然开朗,劈面跳出一个山冲,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舍散布在山间台地上。”

  初稿中,最初是“出现”一个山冲;觉得没有表现出突然而来的惊喜感觉,换成了“映出”一个山冲;再磨稿时,又换成了“闪出”一个山冲;大家仍觉得不贴切,反复讨论,最终确定使用“跳出”一个山冲。

  “台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词,同样让记者费尽思量。初稿先后换了三个词——坪、原、坝子。我们推敲了近半个小时,还是感到和我们看到的场景不符,最后才确定了“台地”一词(台地是指四周有陡崖的、直立于邻近低地、顶面基本平坦似台状的地貌)。

  再如,写记者晚上走村串户,初稿写道:“深夜,小山村溪水哗哗,鸟啼蝉鸣。”磨稿时,有同志回忆道,那个时候,耳畔是蛙鸣声、犬吠声,鸟和蝉似乎已经睡去。于是,我们便果断地将“鸟啼蝉鸣”删去。

  还如,《神山村三日》的最后一个小标题是“依别神山村”。第一次用的是“惜别”,有同志觉得太过凄怆,我们改成了“离别”;再磨稿时,又觉得过于浅白,改成了“告别”。最后一次磨稿时,觉得“告别”容易引起歧义,大家反复斟酌,最终使用了“依别”——依依不舍之意,贴切而生动。

  在光明日报,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可以说,光明日报将“敬惜文字”融进了新闻生产的全过程、新闻表达的全体裁、新闻呈现的全媒体。

  4.现实启发度

  新闻记者绝不是新闻事实的“搬运工”,新闻也绝不仅是对现实的复刻,有价值的新闻,应该反映现实、启发现实、能动地指导现实。

  做到这一点,需要记者对自己报道的领域有着深刻、透彻的理解。如果对问题看得不深不透,己之昏昏,又怎能使人之昭昭?

  这要求记者切实以“做学问”的态度来对待新闻——采写新闻,不仅是一个“看”的过程,更是一个“思”的过程、“学”的过程、“悟”的过程,必须具备强烈的问题意识和思辨能力。有了这个过程,记者才会对新闻事实产生深度认知,写出来的文字也才会准确生动、深刻厚重。

  在这方面,光明日报也进行了诸多探索。譬如,《西海固:蓄足动能再出发》一稿,我们采访的主旨是反映脱贫攻坚任务完成后,宁夏在乡村振兴路上如何发力。宁夏起初给我们的材料中提出的是“四个提升”,我们跑遍了宁夏的山山水水,又与厅局、市县干部进行了多次座谈,充分调研,我们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四个提升”未能涵盖脱贫攻坚任务完成后宁夏农村面临的新情况。我们反复推研,提炼出“六个提升”。文章刊出后,自治区主要领导认为,“六个提升”更为合理、更为全面,将其吸纳进了相关文件。

  西部人才流失,是近几十年来的痼疾。我上大学时,校园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天南海北’我都去,就是不去‘新西兰’。”(“天南海北”指天津、南京、上海、北京,“新西兰”指新疆、西藏、兰州)。最近这些年,甘肃的河西学院、兰州大学等高校,积极引导毕业生到西部“建功立业”。在西部扎根,成为学子们的新选择。我们深入调研后,采写了“昔日孔雀东南飞,今朝俊才西部栖”系列报道,有典型人物事迹介绍、有评论深度分析、有专家学者建言献策,一时间,“到西部去”成为社会热点。由此推动教育部、共青团中央等部门实施一系列教育、青年工作新政策,带动东部高校毕业生西部就业率大幅提升。

  “四个度”一齐发力,犹如汽车的四个轮子一起高速转动,由此,带动了光明日报办报质量和美誉度的提升,也带动了光明日报传播力、影响力的提高。一次开会,新闻界一位老前辈对我说:“光明日报是一张可以让我带回家看的报纸,希望你们把这种状态保持下去。”

  (二)用“四性”立柱

  过去,媒介资源相对匮乏,传媒市场高度集中,新闻传播大多秉持“点线思维”——“点”,即聚焦单一新闻点,挖掘新闻事实中最有价值和吸引力的内容;“线”,即单向瞄准报纸订阅者、电视收看者、广播收听者等聚合度较高的目标群体,进行无差别推送。

  这种“点线思维”,曾以宣传目标准、操作效率高、传播效果快著称。但易造成新闻穿透浅弱、价值耗散过速等问题。互联网时代,公众对“新闻点”的接收已表现出泛化、极化态势,众声纷纭中,“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传播线”也渐趋消解,传播形态向网络状、互传式、发散型转变。

  在这种态势下,“点线思维”就难以适应传播新形势,也难以满足受众需要。现实,呼唤一种适应新态势的新闻理念。我们倡导的“大新闻观”,正是基于这一呼唤。

  按照这一理念,我们认为,一条真正的好新闻,不但能为受众提供资讯、解读政策、引导舆论,还应该由表及里、由此及彼、由浅入深,透过事实表象深刻反映社情民意与公序良俗,通过提炼事实本质深度挖掘历史演进规律与世相沧桑巨变,越过事实本身引发受众深入思考此事件在时代中的方位及对未来的影响,让新闻作品标注时代进程、刻进历史肌理,从而达到“写进历史的新闻千秋不朽”的效果。

  如何实现这一目标?

  我们认为,要从“新闻性、学理性、思想性、文学性”四方面的统一入手。

  1.新闻性

  纵观世界新闻史,尽管新闻的“内容观”几经嬗变,但核心功能依然是“告知与沟通”。而要达到“通”,那么你告知的新闻必须是真实的、必须能引起受众的兴趣。

  随着网络媒介的普及,信息铺天盖地。有些媒体为了吸引眼球,大肆“炒”“造”“搞”,炮制出类似“千年木乃伊出土后怀孕”等假新闻。更令人咋舌的是,还有人刻意将虚假信息注入AI大模型中,大泼污染信息环境的“数字泔水”。

  凡此种种,严重损伤了公众的知情权和媒体的公信力。很多人不愿再轻易相信新闻报道。这些乱象警醒我们,作为主流媒体,必须坚定不移地捍卫新闻的真实性。

  为此,光明日报编委会反复强调:刊布的新闻,内容上必须真实准确,观点上必须新颖深刻,逻辑上必须严谨缜密,效果上必须积极正面。不仅要追求“时效”,更要追求“实效”,让重点成为热点、让质量带来流量、让深度焕发热度。

  在呈现方式上,我们有机协调“长与短”“快与慢”“点与面”“深与浅”的辩证关系。在报道内容上,要求记者在取舍新闻时,决不能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写人叙事,客观描摹不走样;说理抒情,求真务实不蹈空。

  近些年,我们先后推出了“说说我家的小康故事”“精心呵护城镇‘微细胞’”“这些提振经济的好做法”等数十个栏目,无论哪个栏目,都要求努力做到“大稿不空泛,小稿不单薄,宏大叙事不忘彰显一花一叶,微观视角也能折射时代大局”。

  2.学理性

  光明日报是一张面向知识分子的报纸。读者对象,决定了光明日报的报道必须具备一定的学术品位。77年来,光明日报秉持“与真理同行,与时代同步”,写下了一部厚厚的“学术日记”。

  由此,也积淀出了这样一种品格:光明日报善于将深刻的学理融入新闻,向问题发现、原因探究、路径选择、方法应用、理论创新逐级“进阶”,实现新闻内容的深层次追踪、学理性阐发、学术性表达、破圈式传播。

  在光明日报不久前推出的“昆仑石刻”学术争鸣中,这一点,体现得较为充分。

  2025年6月7日晚,报纸付印前,我在审读“文化记忆”版《青海黄河源发现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石刻:实证古代“昆仑”的地理位置》一文时,停住了。秦始皇?遣使?采药昆仑?每个词,都是那样的吸睛!刊发后,必定引起全社会关注。倘若失实,将会对报纸声誉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害。发,还是不发?

  我研判后,决定:如样刊出!理由有三:文章扎实,作者可靠,这是学术判断;支持学者发表新见,是光明日报的传统,这是办报初心;真相不怕检验,真知不怕论辩,这是历史自信。

  文章发出后,“一石激起千层浪”,网络空间众声喧哗,赞誉者有之,质疑者亦有之。全面收集了各种情况后,我提议,作为一张思想文化大报,在这种情况下,有必要因势利导,展开一场健康的学术争鸣——不是充当裁判,而是当好主持;不是统一声音,而是守护规则。

  编委会认真研究后决定,辟出专版就真伪问题展开讨论,开宗明义指出:争鸣以公心为要、公道为本、公正为基,对争鸣各方,不以身份论短长,不唯年资论高低,只要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哪怕观点迥异,均十分欢迎。

  于是乎,各领域专家并骋才思、互矜意匠,千万读者持续关注、共鉴雅事,参与讨论文章4500余篇,全网流量1.7个亿。我们还在头版连续刊发《于争鸣中见灼识》《于诤竞中求真知》等10篇评论员文章,将专业艰深的考古发现,转化为一场吸引知识界广泛参与的现象级文化事件。最终,国家文物局将此刻石认定为秦代刻石并正式命名。这场争鸣,历时三个多月,成为光明日报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学术争鸣,有论者形容“极一时之盛”。

  除“昆仑石刻”学术争鸣外,我们还推出了“新大众文艺”“新大众体育”等具备深刻学理性的系列报道。这些报道的共同特征是:通过调查研究,归纳出新现象、分析背后的深层次原因、探究深刻变化反映的趋势、提出未来发展的对策建议。

  这些报道说明,有影响的重大主题报道策划,不是追着热点跑,而是从探赜钩沉中寻找规律,从分析研判中抓住本质。这就要求编辑和记者要有足够的学养和研究能力。

  正是因为这种对学理性的孜矻追求,光明日报写就了一大批“外行不觉深,内行不觉浅”的学理性报道,涌现出一批学者型、专家型编辑记者。学界也给予光明日报“三友”称号——走进知识分子内心世界的挚友、推动知识分子学术创新的益友、与知识分子携手并肩共同奋斗的战友。

  3.思想性

  新闻之所以常被视为速朽的“易碎品”,是因为大部分的新闻缺乏深邃的思想。其实,无论传播形式如何嬗变,受众习惯如何演变,公众对有思想、有温度、有品质作品的追求是不变的。

  作为一张思想文化大报,光明日报始终把深邃的思想性作为追求目标。我们深知,主流媒体之所以“主流”,正是因为其事实准确、观点明确、导向正确,是群众心目中引领思想、正本清源的“定海神针”。社会需要主流媒体做到“透其面而窥其里,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从而展现强大的说服力、凝聚力和感召力。

  近年来,光明日报不断强调,新闻工作者要具备辩证思维、系统思维、历史思维、逻辑思维。记者手中的笔应该是一支思想的笔,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从偶然中看到必然,从个性中找到共性,从寻常中看到不寻常,努力做到“采访对象未必知,记者未必不知”。

  我个人认为,记者大体分为三类:第一类是不称职的记者,不能到位地反映新闻事实,往往是采访对象看了文章后,连皱眉头;第二类是称职的记者,可以不走样地描摹新闻事实,采访对象看了文章后,会说“噢,是这么回事!”;而第三类记者,不满足于新闻事实本身,目光具有穿透力,能把采访对象潜意识里想表达而未能完整表达的思想挖掘出来,采访对象看了文章后禁不住称赞“对,这正是我想要说的!”

  其中,第三类记者,就是我们重点培养的目标。

  如何实现这一目标?我们提出三个原则——

  一是承继实事求是思想传统,把握好“微观真实”与“宏观真实”的统一关系。做到“其文直、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我经常这样告诫同事们:新闻从业,一定不要写自掌嘴巴的新闻。用一个极端例子来说明一个观点,或图解一项政策,并不难。但这种微观的真实,放在宏观背景下去考量,往往未必真实。所以,一位称职的记者应有大局观,判断新闻,既要见树木又要见森林,既要把握微观真实又决不能忽视宏观真实。譬如,我们刊发了不少聚焦粮食安全的稿子。包括“中央一号文件”系列“关铭闻”评论、《我国农业生产方式正在发生质变》深度调研报道等。这些报道,都体现了我国粮食生产实现连年丰收的“宏观真实”,也聚焦了农业“芯片”面临着“卡脖子”风险等“微观真实”,从两者结合中讲清楚这样的道理:我国粮食生产取得了历史上未曾有过的成就,但是粮食安全什么时候都不能轻言过关!使“中国饭碗”装得更满、把“中国饭碗”端得更牢、让“中国饭碗”成色更足,都是一场须臾不可松懈的持久战。

  二是秉持引领风尚的思想自觉,把握好服务人民和引导人民的统一关系。以正确的观点、详实的资讯、缜密的逻辑、优美的文字,引领正确的价值取向,既做群众的贴心人,又做群众的引路人。

  譬如,部分青年学子耽溺“躺平”,我们推出《连续报道·报效祖国 建功西部》《奋斗青春 无悔抉择》等专题报道和《躺平不可取》系列评论,倡导年轻人到基层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畸形审美大行其道,我们推出“树立正确的美丑观”系列评论,倡导积极健康的审美观、劳动观、艺术观;劣迹艺人丑态百出,我们推出《人民需要这样的艺术家》栏目,倡导文艺界为社会存正气、为人间弘美德、为民族展形象……“引领社会风尚”,始终是光明日报矢志不渝的担当。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12月29日,光明日报刊发的万字通讯《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这篇文章。

  这是一场跨越20多年的调研。记得是2005年夏天,我在新疆塔里木油田一线采访,了解到了“三兄弟”的故事——蒋仁裕、韩易龙、王焕增是中国石油大学(华东)1991届毕业生。“三兄弟”同一个宿舍。毕业时,他们放弃了在内地不错的工作机会,携手奔赴塔里木,在列车开动前发出誓言:“好好干,干出点名堂才对得起父母、对得起师友、对得起国家培养。”

  我深受感动,这是多么可贵的青春志向和人生选择!当时就进行了深入采访,遗憾的是,后因工作变动等原因,这篇文章搁置了。但“三兄弟”的故事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

  2024年,在光明日报筹划《连续报道·报效祖国 建功西部》时,我想到了他们。20多年过去了,“三兄弟”是否守住了约定?是否依然坚守在塔里木?

  我让人了解一下。消息很快传回来:“在,一个都没少!”我当即决定:成立报道组,去塔里木。

  随着采访的深入,我们的思路得到了进一步拓展:“三兄弟”只是万千塔里木石油人中的普通代表,那里有很多不同年代的热血青年,都值得被看见、被书写。于是决定:把笔触对准以“三兄弟”为代表的老中青石油人群像。

  在沙漠里跋涉了半个多月,用采访到的第一手资料展现了这个群体不计个人得失、爱国奉献的精神。

  报道发出后,光明日报微信公众号推送的图文版本阅读量半天即突破10万。微博话题阅读量突破千万,多次跻身热搜榜单,形成“报道讲故事,读者忆故事”的情感联动。

  有知名学者这样评价:在注意力稀缺的时代,读者并非不舍得为阅读一篇报道投入时间,而是要看这篇报道是否拥有值得他们投入时间的意义感与“精神净值”。这篇万字长文能够“出圈”,恰恰印证了这一点,体现了高质量、高浓度的精神内容所具有的强大的生命力。

  三是涵养守正自持的思想定力,把握好当下与长远的统一关系。强调在热点事件面前,不能只追求数据上的“轰动效应”,更要看是否能够达到滋养人心的“浸润效应”。在实际操作中,我们不提倡亦步亦趋,而是要做到独辟蹊径;我们不提倡一鸣惊人,而是要做到掷地有声;我们不片面追求巨大声量,而是要做到经久不息。

  譬如,2025年初,一部《哪吒之魔童闹海》,搅动银幕,一跃冲天,创下一百多项世界纪录。对此,光明日报没有急于追击热点用速成稿收割一波流量,而是组成一支十几个人的团队,对“哪吒现象”进行系统调研,推出深度报道《中国动画何以创造了世界第一》和“关铭闻”评论《让中国更具魅力让中国更加有趣》,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提供的深层动能,改革推动的文化生产力的持续解放,技术进步与产业升级的水到渠成等层面,引导读者进行深层次的价值思考。

  4.文学性

  《论语》有言:“质而无文,其行不远。”意思是说,文章内容质朴却没有文采,影响就不会深远。下一句:“文而无质,其行不久。”意思是说,文章光有文采却没有实在的内容,影响也就不会持久。

  互联网时代,各类信息眼花缭乱,新闻业态日趋多元,报道手段五花八门,但高质量的新闻文本仍是受众渴望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新闻工作者注重文采、经常磨练自己的笔,不但能使新闻事实传播到位,还能始终扣准受众的共情点与共鸣点。

  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光明日报的新闻,无论是新闻版还是副刊,都很注重文采,甚至句与句、段与段之间都富有韵律感。这是因为,我们在打造“光明文风”上努力不懈,让我们的话语体系与时代的发展、受众的喜好同契合拍。

  譬如,提倡文气、清雅气、书卷气,反对俗气、八股气、粗鄙气;

  譬如,提出“用小角度讲大道理,用妙故事化硬题目,用好文采靓泛题材”;

  譬如,强调用“受众关心的好主题、上下钩探的大历史、旁征博引的妙哲思、激情昂扬的亮基调、雅致清丽的美文字”创作评论文章;

  譬如,提炼出“五个多与少”的新媒体写法:多一点人情味,少一点刻板味;多一点文化味,少一点粗俗味;多一点科学理性,少一点武断专横;多一点借嘴说话,少一点直来直去;多一点推心置腹,少一点油腔滑调;

  …………

  在这些原则指导下,光明日报的报道里,既有雄壮豪放的“铁绰板”,也有温婉低吟的“红牙板”;既理直气壮,也刚柔相济;既旗帜鲜明,也润物无声。以光明日报的重大主题报道《生产方式整个变了!瞧,夏收这些新鲜事》为例,这篇报道以三组人物故事为切入点,通过今昔对比,把农业生产方式变化这样的硬题材写得生动有趣。文中农事场景的描摹,大量乡土方言、农谚的运用,让整篇文章漾着浓浓的乡野之风。

  纵观光明日报“烟火人间”“文艺经典的光明印迹”等专栏,《出发吧,为了下一季的收获》《奋斗,不懈奋斗,明天定会更好!》等社论,均通过新闻的切入、学理的思辨、散文的笔法,让文章辞旨渊雅,轩爽洞达,或有婉约清丽之风,或有峥嵘雄快之气。写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则如出其口。

  业内同行评价:“光明日报的报道,既有视通万里、思接千虑的气度,又有雅致清新、丽日光风的神采,‘以文载道’,光明日报为新闻界开辟了一抹亮色。”

  (作者系光明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

  来源:“新闻战线”微信公众号,原文刊发于《新闻战线》2026年6月(下) 

[ 责编:王祎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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